小徑上的黃昏

每週六傍晚，是我回鹿谷老家與父母親吃飯的時間，夥計通常與我同行。飯後，我們會與媽媽外出散步，這是我們三人愉快又閑散的美好時光。最近，經友人介紹，我們發現一條位於鳳凰谷鳥園附近的茶香小徑，小徑沿著茶樹丘陵地蜿蜒而上，路邊幾無人家，走來相當愜意。

年過七旬，其實媽媽已經不太能久走，遑論爬坡；不過，短短僅幾十分鐘的散步、拍照，卻能讓她沉浸在稍晚回家後，虔心經營臉書與 youtube 頻道的樂趣裡；所以每次飯後的散步，對她總像一場充滿樂趣的小旅行，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驚喜等在前方。

鹿谷鎮上的海拔只在 500 公尺上下，轉幾個彎兒，山路開拔到鳳凰山上，海拔卻陡升至 800，氣溫與植被，都與老家市街上的景象有些差異。除了拍照，我們會聽到媽媽把這週以來想抱怨的、該抱怨的，傾瀉無遺。沒有與父母同住，這些抱怨其實不會往心上來，就聽著，走著，附和幾句，太陽下山之際，話語自然隨著天光飄到遠方。

今天光線不錯，可惜空氣品質差了些，否則站在鳳凰山上，可以遠眺清水溪的出海口，運氣夠好的話，海上還會有向晚的粼粼波光。

說來有趣，我在十二、三歲的年紀，就離家念中學，漫長的求學過程，家鄉與我的連結越來越薄弱，只除了在求學的不同階段裡，假期裡帶同學回家度假，才有機會一睹鄉間景色。我媽不同，她日日周遊於此，前幾年開始能免費搭公車後，每日健走遊歷，更讓她熟悉周圍所有變化。她會專程搭一趟車到水里的市場買盤雞肉，到日月潭拍幾張照片，一張悠遊卡，半天舟車，她樂此不疲。

其實不知道像這樣週末晚飯後的寧靜時光，還能持續多久。

這樣講有一點兒悲傷，但別說父母，即便是我們自己的生命途程，也已走向後段；與父母親的晚餐、鄉間漫步，吃一次便減少一次，走一次就消失一次。詩人說，夕陽無限好，只是近黃昏。但也許因為是黃昏，這一切才顯得如此美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