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而自由

「人生就是如此弔詭，可以接連數月與某人天天相見，親近到你覺得活著不能沒有對方；然後兩人因故分開，生活依然繼續下去，原本以為不可或缺的同伴，到頭來其實可有可無。你仍舊過著自己的人生，最後連想都不想他了。」(摘自毛姆《人性枷鎖》第 106 章)。

上一回花這麼久時間才讀完一本小說，應該是塞萬提斯的《唐吉軻德》。不過《唐吉軻德》的騎士歷險交雜著人世間簡單的歡樂憂愁，讀來輕鬆寫意，並不費力，《人性枷鎖》則在平實的敘述中，讓人戰兢跌宕，好似臨淵履薄。它不是一部讀完會熱淚盈眶或起立鼓掌的書，但那細緻悠遠的感觸、鞭辟入裡的微妙思索，卻不時在腦海裡盤旋、迴盪，久久無法停歇。

一個世紀以來，關於《人性枷鎖》的評述已經太多，但再多評述，都不如自己細細閱讀，或者，隻身在人世滄海，痛快地浸淫一回，來得更身歷其境些。隨著主角菲力普 · 凱瑞飄零的生命，跟著他自律、奉獻、懦弱、頑強，卻又帶著潔癖與神經質的性格走上一回，完全如毛姆所言「他思忖著自己打算做的事，但當準備要行動之時，他卻受到本能與情緒的掌控，無力改變局面。」我想，那人性本能，緊緊綁縛著鎖鏈；那失控情緒，無情地加深鏈鎖強度；而那無力，訴說枷鎖的桎梏命定；當一切絕望已殛，卻往往在結局無力被改變時，人總能清楚嗅到生而自由的氣息，定定瞧見那道解鎖人生的曙光。

《人性枷鎖》，是每個人到了一個年紀，都該仔細翻閱，靜靜思索之書。在那每一個「不太確定這舉措究竟是反映個性果決，抑或代表意志不堅」的時刻，毛姆遠遠地給了追求生而自由的人們一盞明燈。